《齐鲁周刊》记者 解永敏 总第395期
法国当地时间5月20号上午11点,中国导演李杨执导的影片《盲山》在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举行了首映礼。导演李杨再次以记录片的形式向人们讲述了故事:女大学生白雪梅被拐卖至某山区给当地一村民做老婆,尽管想方设法抵抗厄运的魔爪,但在一个大多数村民均为法盲的山村里还是难以逃脱。时隔多年,因偶然的际遇下雪梅终于从山村中被解救出来。
《盲山》带给观众的强烈震撼来自于叙事的真实性,这与李杨的处女作《盲井》是一脉相承的。尽管《盲山》给李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但他却还是更愿意谈“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盲井》”。
2002年,李杨“自掏腰包”拍摄《盲井》,抱回了柏林电影节的“银熊”,却没人在国内影院看过这部影片;2006年,他又“抵押了房子”拍摄了自己的第二部电影《盲山》,一举入围戛纳首映。如此情境下,李杨慨叹:我从地狱走来……
“我不过是一个庸才”
“我很羡慕20几岁就做导演的年轻人,他们是天才,我不过是一个庸才。”他说。
“庸才”总是给人吃惊的感觉,当年的《盲井》成本才300万,与那些动辄上亿的“大片”相比,“显得十分可怜”。
拍摄《盲井》之前,他是个默默的电影人。1988年赴德国攻读电影、戏剧艺术,在科隆媒体艺术学院接受了三年导演训练。三年里,“构思拍摄了三部挺不错的记录片”:一部关于中国母系社会,一部关于南京大屠杀,还有一部关于葬礼。“一直想尝试着拍故事片,把自己的写实风格容纳进去。”
《盲井》改编自作家刘庆邦的小说《神木》。故事很像“新闻调查”:两个生长在矿区的闲人在矿井下将诱骗来的打工者残忍杀死后布置成事故现场,然后向矿主讹诈赔偿费。“一个无辜者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猎物,实施犯罪过程中一人思想发生变化,最终导致凶手在井下自相残杀,无辜者渔翁得利。”没有刻意的戏剧化效果,“不煽情,不给答案,没有时空转换和音乐,没有刻意的技法和长镜头,甚至连摄影机也一直是平视的。”
李杨和刘庆邦喝酒的时候谈起剧本,说:“刚从德国回来,是穷学生,没有多少钱。”刘庆邦“被他的真诚打动”,感觉“李杨非常不容易”,就说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吧,反正“电影和小说是两回事”。李杨就对原著做了很大改编,光结尾就拍了四个,以备“通过电影审查时‘入乡随俗’”。
为改编剧本,李杨还到宁夏、河南、安徽等地煤矿体验生活,“一次刚拍几张照片,就被矿主和保安围住,人家带着枪,要把我带走,幸好一个朋友是当地的官员,证明我是游客不是记者,才得以脱身。”
很多人看过《盲井》后说:“用记录片的样式拍故事片,很少有人能够这样做,而且还不用专业演员,全部让电影里的人说河南方言,土得掉渣。”李杨听后不以为然,说:“我看中的就是这种土味道。”
“天使”和“魔鬼”都在唱歌
“每个人心中都装着‘天使’和‘魔鬼’,在特定环境下,有时是‘天使’,有时就是‘魔鬼’,‘天使’和‘魔鬼’都在冲你唱歌,说不定哪个就蹦出来控制了你。”
《盲井》整部影片充满“原生态”。那些“粗陋的土窑、黑寂的井道、昏暗的矿灯”,让人感觉在“靠近地狱的王国里,死神随时可能光顾”。李杨把第一次下井拍摄的经历称之为“走进地狱”和“从地狱走来”,说拍完了电影“感觉生命与身体分离了,死神时刻盯着你”。
“所有煤窑下的戏都是实地拍摄”,而且一拍就是30多个小时,需要不时用鼓风机把空气吹进来,没人送饭,“就一直饿着肚子拍”,井下还随时可能发生瓦斯爆炸。“即使壮实的骡子,也会累得浑身汗湿,腿不停地打抖,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在一家小煤窑拍摄时,一块面盆大的煤块掉下来砸在录音师背上,他却没受伤,“因为矿井很矮,人进去只能弯着腰背部紧紧挨着煤块”,“说是拍电影,其实和挖煤的人差不到哪里去,拍摄完了出来,所有人都满头满脸的黑。”一天,摄制组刚出井,井下就出现了塌方,两死四伤。现实结局与影片中的情节如出一辙:矿工家属同意与矿主私了,“拿到三万块钱的赔偿后迅速消失”。
《盲井》获奖后,李杨说最想感谢的就是剧组全体成员。因为“整个摄制组都是以生命在做‘抵押’拍一部电影”。
“人性的泯灭和复苏是一个矛盾过程”
高中毕业后,李杨曾供职于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却“总是不满舞台上那些‘高大全’的角色,就发愤考入了北京广播学院导演系”。“读到大二又梦想着出国,可当时国家有规定,大学毕业生五年内不准出境”,他就“果断地退了学”,揣着四处凑来的400美元,飞向德国。
1995年,李杨获科隆电影电视艺术学院导演系硕士学位。
他在德国呆了15年还是“电脑盲”。“德国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家,电脑普及率远不如中国,刚有手机时公共场所第一个符号是禁止吸烟,第二个符号是禁止手机。”
德国还有些事情奇特得让他不理解,“信用卡的使用比中国晚好几年,大学食堂吃饭时用储值卡的人很少,都在用现金,说储值卡不环保,把人的本能丧失了。”
“什么都非常现代了,也就把自我丧失了,也就变成东西了。”
在德国,他“读国内的书,想国内的事”,想“以自己的文化背景做支撑拍电影”。第一次回国,“从机场还没到家就说不出话来了,感觉污染太大”,他就想为中国观众拍片子,讲述观众能够亲身感受到的生活。于是,就有了《盲井》。
在中文词汇里找不到“盲井”这个词,李杨说是“生造出来的”。《盲井》的英文片名是《Shaft》,除了有矿井的意思,也有欺骗、陷阱或光线、棍子的意思,“还可以指男性阳具”。他说《盲井》“选的这个点刚好反映一些人为金钱或个人幸福,不择手段地去残害别人”,人性的泯灭和复苏是一个矛盾过程。“很多时候,一旦走上不归路就很难回来。”他说。


档案
日志
相册
视频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